阿力腦電波

近來很想把自己曬黑，
趕搭陽光小子的尾班車，
向炎夏進發。
但是氣質少年這路線，
「清清白白」的走了這麼多年，
突然要下車轉線，
我難免會猶豫，恐怕落錯車，
如離開了白皙的高速路，
誰又保證我變黑將更好？

由於心裡的一點不確定，
所以我閒來無事就會做民意調查，
聽取黑白兩道的聲音。
那天我跟一個黝黑壯實的男同事聊起這回事。

「我想曬黑！」

「為甚麼？像你這樣白淨不好嗎？
我反而想美白，你有甚麼推介？」他問對人了。

「買SK-II淨白修護面膜，連敷數十天，
白到隱形都可以。」

「那麼貴，我才不捨得。」

「不捨得是因為你不懂得，你懂得它的好處，就自然會捨得。」
談到美白護膚，我突然認真起來，緊張過「人大」開會。

他能否變白，是後話，我也無意跟進。
曾幾何時，有很多東西，我也不捨得。
先說護膚品，以前我從來不用。
當了空服員，懂得保養的重要；
也懂得自己的需要，
就自然捨得花錢去買。

再說照相機，
買了很多台，
而且一台比一台貴，
但還是捨得。
因為我懂得現實殘酷，
也懂得在照片裡，
有另一個世界，
可以讓另一個自己，
在裡面，醉生夢死。

然而，
青春可以留，
光影可以留，
愛過的人，卻不可留。
我們一起吟詠過的歌謠，
最後都逃不過朽壞、止息。
任憑你萬般不捨得，還是不可留。
從前因為愛情而喝過的滿杯苦酒，
是自己找來，然後硬要喝下去的。
那時的不捨得，
也許是因為還未懂得：
相愛，是兩個人的幸運；
分開，是兩個人的命運。
懂得了他是壞人；
懂得了明天會遇上好人，
自有無限可能，
就自然會捨得，
捨得放手，
捨得忘記。

無論是身外物，
還是心上人，
懂得了，就自然捨得。

2004年3月6 日
於香港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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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最初加入航空公司的日子，
同事兼好友–美女Carol，
曾經認真地講過：
「在機艙的走道上走過，
兩旁乘客聞不到我身上的香水，
我不配當一個空服員。」
那時她用的是D & G，
很霸道的一種香味。
其後我開始用香水，
有天我們在同一班機上工作，
是百年一遇的奇逢。
她又對我說，生氣地：
「在機艙的走道上走過，
兩旁乘客聞不到我身上的香水，
卻只聞到你的，
我不配當一個女孩子。」
打敗她的，是我，
也是Emporio Armani，
一個暗黑的金屬圓柱體。
冷靜深沉之下，是靈巧飄搖的芬芳，
是我人生第一瓶香水。

我無法用文字去仔細形容一種香味，
灑在身上之後的感覺，卻不會忘記。
同事中，會用香水的人不多，
用起來人人讚好的，
大概只有我一人。
很多人會說我很香，
然後問我用甚麼香水。
就好像，
我身邊有個很優的男伴，
跟我很匹配，
大家都會打聽他是誰。
那個階段，
灑在我身上的，
是虛榮，也是忠貞。
那種香味，
已經被我據為己有，
正確一點，
是和我合而為一。
我更曾經擔心，
一旦Emporio Armani停產，
我就不再馨香。
當時的我，根本就沒試過很多香水，
就以為Emporio Armani是我人生的氣味，
也以為只要深愛，
就會悠長。

後來，一個夏天，
Emporio Armani終於用完了，
我在澳洲Cairns的免稅商店，
盤算著應該追加多一瓶，
還是投向Boss In Motion的懷抱。
那時後者是新出品，
外形奇巧英烈。
一個金屬球體，
像神秘飛船，也像致命武器，
裝載著青春男孩獨有的陽光性感、灼灼風華。
灑在身上，
感覺每天都活在初夏，
也讓我忘記了，
和Emporio Armani立下的盟約。

又一個夏天，
遇上了他。
讀過我的文章，
很多人都很好奇，
是誰讓孤高自愛的我，
愛得醉生夢死。
仰慕一個有才情的男人，
是一個情意結，
也是一個情意劫。
好不容易解開了一個結，
也避開了一個劫。
好壞兩忘之後，
只有在他懷內的氣味，
常在心頭。
曾經想過，
買一瓶他的香水，
臨睡前灑一點，
去憑弔那段美好的時光。
然而，我從來沒問過他，
那是甚麼香水，
也就無法尋回，那失落了的氣味。
偶爾在銅鑼灣街頭，
與他的氣味相逢，
總是禁不住四處張望，
然後又悵然若失。
是我鼻子太靈敏？
還是我的心太善感？

說要買新香水好久了，
昨天終於買到了，
Polo Blue是我從來沒想過要買的，
因為瓶子毫不起眼，
甚至有點平凡。
然而店員告訴我，
它的氣味，
是最持久的。
那一抹藍，灑在身上，
輕輕微微的，
猶如早上的星星，
可以讓人快樂一整天。
悠長的芬芳，
不就是我最單純的憧憬嗎？

在人生不同的階段，
我們都有不同的追求。
我們在年月裡穿梭，
對於相同的追求，
會有不同的要求。
香水和愛情，
都不是我終極的追求，
卻芬芳了我的人生。
灑上香水的一剎，
讓我提醒自己，
愛情，
美在滿懷馨香，
貴在衷心悠長 ∞

2004年3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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